人这一辈子 没有挺不过去的坎
作者: 来源: 添加日期:13-11-13

 


人这一辈子没有挺不过去的坎

■口述:于维民
■整理:许辉
”1967年,“文化大革命”搞得人们提心吊胆。当时我们家住在海港南寮家属楼。一天,听着窗外高音喇叭刺耳地叫喊“打到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”!就见10多辆大卡车拉着一车车大连港的各级领导,在楼下批斗。我父亲也在一辆车上,后边两个人架着,脖子上挂着一个大牌子,上面写的是“地主分子于绍文”。我们一家人吓得心惊肉跳,在当时的环境,谁都不知道还有什么灾难将会发生。
从我记事起,平常很少能见到父亲。父亲是大连港运输处处长,每天一大早就赶到港里参加交接班会,晚上很晚才回家,也不论节假日。母亲把家里的事全担着,不让父亲操一点心。听母亲说,父亲年轻时考上“伪满”建国大学,辽源市只有三人考上,还有一人是我舅舅,舅舅介绍我母亲和父亲认识。父亲在上大学时就参加了共产党的外围组织。1945年,父亲成为辽源市西安县委工作队队员,县长梁兆生介绍他加入共产党。梁兆生后来改名叫梁湘,做了深圳市委书记。国民党进攻东北时,县委工作队被国民党军队包围,父亲和梁兆生冒死突围出来。1951年,父亲来到大连港工作。1965年“四清”后,因为家庭出身地主,父亲被调到火车大队当大队长。
“文革”的斗争一天比一天激烈,父亲挨批斗归挨批斗,还是起早贪黑地工作。1967年,大连的群众组织爆发了武斗,大染厂的子弹都打到了寺儿沟油区。火车大队的工人不敢往寺儿沟油区送油龙,父亲登上火车头,亲自押车把油龙送到油区。在批斗期间,父亲坚持每天中午到海边洗澡,锻炼身体。后来被造反派发现了,说是父亲学《红岩》小说里的华子良,负隅顽抗,就不准父亲洗海澡。
过了一些日子,父亲被关了起来。母亲每天给父亲送饭,父亲让母亲每天送报纸来,他要知道外面的形势。母亲想方设法做些好吃的给父亲送去。造反派看到后,说是父亲要交代日伪特务的问题,不能吃好的,就不让母亲送饭。让父亲在食堂吃,并且不能吃好的饭菜。造反派还把母亲找去,让她揭发父亲的罪行。母亲说,我最了解他,他是个好人。结果,母亲被办了学习班。
父亲在被关押期间,挨了打,一只耳
朵被打得有些聋。这时候,船舶队、机修厂的一些领导自杀的消息不断传来。父亲劝同住的一位副站长说:一定不要自杀,事情总会过去。这位副站长经受不住反复挨打的折磨,爬到仓库顶上跳下来自杀,把腿摔断了。
1968年7月,大姐从大连工学院毕业。因为受父亲的牵连,学造船专业的大姐被分配到山西沁县山沟里的一个农机厂。临走前,大姐和母亲去港里看望父亲。母亲也有好多天没有见到父亲了,母亲和父亲一辈子没有红过脸,没有吵过架。在关押的地方,母亲一见到父亲就哭了。父亲安慰母亲,别哭,别哭。父亲得知大姐的分配后说:“听党的话,好好工作,在哪都一样。”父亲每月只发20元生活费,家里没有钱,大姐跟同学借了40元钱到山西去了。
    1970年1月,父母、我和妹妹被下放到金县华家公社。家里借住两间小平房,春节时,大姐在山西,二姐、三姐下乡到北票,大哥分到阜新矿山机械厂。看到全家人七零八散,再想到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,我心里有些凄凉。父亲说:“人这一辈子没有挺不过去的坎,还是要好好生活。”那些年,年近半百的父亲像个老农似的,跟社员一起下地干农活。队里缺少牲口,父亲拉着石滚子平地,一干就是一天。翻地,撒种,除草,收割,父亲从没有过愁眉苦脸。1972年,大连港压港压船,交通部指名把父亲调回来,组织港口生产。
    粉碎“四人帮”后,开始清查“文革”中的“打砸抢三种人”。我父亲对工作人员说:整我的人不要查了,因为当时年代,人们不清楚,只要认错就行了。
1978年5月,父亲被任命为大连港务管理局副局长。党委书记郑仲哲对我父亲说:“老于,你是群众给你举起来的”。1982年1月,大连港政企分开改革,父亲成为大连港装卸联合公司经理。那时,我记得最深的是,父亲经常中午到职工食堂,和职工一起排队买玉米饼子、豆腐脑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