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风过
作者: 来源: 添加日期:17-03-22

 


 

黄文玉

  常年在海上作业的渔民都知道,“龙凤过”是一种可怕的海上气象情况。渔民们常说,“遇上龙凤过,如闯鬼门关。”九十年代初,原寺儿沟油港栈桥职工在给油轮装船作业中,就遇到过这种惊心动魄的险情!
  记得那是1991年9月7日的晚上,天有点闷热,但海上风平浪静。港湾里灯火辉煌,天空中繁星闪烁,一派诗情画意的景色。
  但海上作业的人,很少关注那云霄美景,却对天气情况很是关心。那天的预报说,夜里有短时的雷雨阵风,风力可达8—9级。接班的职工边换衣服边说笑:“就这天还能有风有雨,恐怕是预报员喝多了。”“那可不一定,人家报的是整个大连地区,又不是单指栈桥上的这块云,你知道哪块云彩有雨啊?”“大伙别抬杠,”班长说,“今天咱们桥船多,活多,多留点心没错。”
  油港职工有一个开班前会的习惯。就是每个班前,头头都得讲一讲,传达一下上级精神,给大伙提个醒什么的。开完会以后,大伙就换好工作服,精神抖擞地上岗了。
当晚,一栈桥两边共有3条船同时作业。一区是国轮“大庆423号”,接了3条输油胶管;紧靠它船尾的还有一条小船,也接了一条胶管;二区是一艘万吨级外轮“雅文号”,它接的是铁管输油臂。
  铁管输油臂是连接船舶和码头油品进出的特殊设备,它就象一堆高大的钢铁大架子立在桥面上,伸出长长的铁管与油轮紧紧相连。管线流淌的全是易燃易爆的成品油,每小时足有千吨的流量。哗哗的流淌声,不时地从管线里传出来。那外轮上胳膊粗细的缆绳7根:前三后三倒一,牢牢地挂在缆桩上,固定着海上这座钢铁的小山。不论是胶管还是铁管,都有限定的活动范围,剧烈的摇摆和晃动都可能会造成管线的破裂。假如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,断裂的输油臂砸落桥面,碰撞产生的火花,就会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。所以油港工人的作业,丝毫不能马虎。
  时钟的指针指向23点。“雅文号”的装船已进入了收尾平仓阶段,再有20分钟左右就要装完了。班长给后方泵房打电话,告之二区作业准备收尾,桥面上的工人站在阀门旁盯住压力表,船上的人把住舱口,随时报告舱面高度。
大家聚精会神准备收尾之际,西北天空传来隐隐的雷声。
  霎时间,海面风起浪涌,一排排大浪平看象一条条线,厚度象一堵堵墙,直扑栈桥而来!排山倒海的浪花,从船的右舷砸向船的左舷。飞过桥面的海水,简直象似水帘洞,把桥上的工人裹在里面,一时间,大家个个被浇成了落汤鸡。“停泵、关阀、上船,”在班长的指挥下,大家迅速分头把管线接头的螺丝松动,以减轻输油臂与船体连接的压力,使危险系数降到最低程度。因为此刻完全拆管已来不及,再说那样做太危险。
  正在大伙紧张处理险情之际,又听到嘣嘣的响声!不好,是“雅文号”断缆的声音。“雅文号”7根缆断了3根,船一点一点地离开岸边。船上人紧急出动,要求岸上的人带缆固船。岸上共有10名工人,一区两条船各去了两个人,剩下仅仅6人在“雅文号”船边。但他们立刻兵分两路,顶着风浪,连滚带爬地奔向船头船尾,站好位置。
硕大的缆绳在风大浪高的天气,两三个人是很难把它拉上岸的。正在此时,调度主任带领援兵冲上了栈桥。栈桥上孙师傅有腰间盘突出的毛病,平时大伙都关照他,可此时此刻,他站到了排头。两脚踏在桥沿上,下面就是翻滚的海水,他毫不畏惧地弯大腰,出大力,拉大缆。当把最后一根缆绳套在锚桩上,孙师傅却一屁股坐在了桥面上。在大伙齐心协力下,短短的七八分钟内,“雅文号”大船前后各增加了两根缆绳,稳稳地拴在了岸边。
  桥上的孔师傅曾当过渔民,他说,“遇上龙凤过,如过鬼门关。不过这种风来的急,走的也快。”果然,“龙风过”仅仅持续了半个小时,但它象铁扇公主的芭蕉扇,狠狠地扇了一下海面,制造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险境!
  风过之后,十几条汉子在桥面上或蹲或坐。在码头灯光的照射下,每个人的脸都有点铁青夹杂着惨白,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好长时间也没人出声。任凭脸上的水,也分不清是雨水、汗水,还是泪水,随便的流淌着。不知是谁先一声笑打破了沉寂,带来大家一阵阵哈哈的大笑声。紧张气氛总算是过去了。
  班长走到调度主任的跟前说:“现在海上平静了,虽然还有点小雨,但不打雷了,‘雅文号’马上平仓完毕了,主任,你说是干还是不干?”主任看着大伙说:“让大家说吧。”大伙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字:“干!”这声音象把重锤砸在海面上,压住了风,镇住了雨,更久久回荡在十里港湾。